崔奉止抹了下额前沁出的汗，面上满是歉意：“怪我，每次降落的时候都太紧张了，幸亏你们没事。”

        “你二人初入仙门，难免有不适应的地方，到时尽可来寻我。”

        他师叔却是不以为然：“善念清而恶念浊，清则登天，浊则坠地。若你心中向善，自随清风而起，不费一点力气。”

        赫凌云听得此言，半信半疑地迈了一步出去，果然轻似飞燕，仿佛有天地浑元之气托着他径往山巅而去。

        他们一行人倏忽已至山。一尾生着翠羽的灵鸟飞来，在崔奉止旁扑扇两下。

了那楫，睨了一眼尚呆愣于地的傻师侄，这才开口：“是师尊算出你今日有难，指了他们相助于你。”

        舱中二人见了这一幕，总算从与故人永别的痛意中挣脱出来。解青眼底尚卧了几点咸泪，而赫凌云顺着脸颊淌下的几滴残泪，终是渐渐在风中化去了。

        果然，解青周遭因境界波动，扬起了一阵细风。他本人也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动静，心中大震：若按那玉简所言，方才他竟是引气入了！

        解青呆怔地立于巨石前，恍若未闻，但崔奉止知此刻必有一真气涤着对方的脉络，洗尽了凡污浊。

        “鄙姓崔，号奉止。”

        他避无可避，存着殒于此的死志，飞跃入剑雨之中，可剑光入却是威势尽敛，反生温意。

        解青抬眼，见那名号奉止的仙徒重新摇起了木桨，口中轻轻唱着棹歌，而前方已依稀可见琼楼金阙，桂殿兰了。

        木桨摇于云间，轻风绵如水波，在心中点开阵阵涟漪。眼看舟将要没入云海，赫凌云还是按捺不住，回首一望，目中所映皆为苍茫雾气，不见熟悉青山。

        “二位请上舟。”

        他们辞别故里，本来蓄了满腔愁绪，此刻倒是暂时抛却忧思，陪那顽弟子说了许多闲话。

        “当年师尊与明枢门撷英真人论斗法，铮然剑气寄于中，至今未散。”

        他只看到赫凌云眉间朱砂更艳，容姿皎如月华。

        “赫凌云。”然后拍了拍旁那人的肩背，“他叫解青。”

        当时只觉刀光剑影浩袭来，他立于连绵剑雨之下，恍若沧海之一粟。

        他尚未悟，不敢直面那磅礴无极的仙山，便走到船檐，俯观下方景色。

        “竹怀前辈让你来的？他真是等不及要收新弟子…”眼下生了芙蕖印的仙徒笑得有点无奈，回过去寻解青，发现那人正对着一面斑驳石，看得出神。

        他心想，弘前辈为人世最为沉稳，怎么座下弟子如此顽。叹了口气，便转向赫凌云他们，伸手邀：

        “咳咳。”崔奉止悄悄捻了个术法，傻师侄登时就像秋后的蚂蚱一样不再蹦哒了。

        他们只觉脑中数千文字闪过，一时胀热难言。待一切归于沉寂，长羲万载沧桑皆了然于心。

        待睁开眼，侧三人面色迥异：崔奉止双眸笑，赵玉纵呆若木鸡，而赫凌云…

        崔奉止却是突然喝了一声“小心”，随后舟颠簸不止，亏得赫凌云也在一旁，迅速伸手将他左臂捞住，一把将其扯了回来。

        “我的名字先前已教两位知了。不过你们肯定不晓得，这名儿是我最漂亮的娘亲起的！我可不愿丢了俗家姓名，改唤那文绉绉的号。日后也方便回去当我赵家的大少爷…”赵玉纵其实是存了几分逗趣的心思，但言语说出来却稍显轻浮，还没讲完便吃了他师叔一记眼刀。

        赫凌云迎着他的目光迈步上前，解青缀于其后。等两人安稳落座于舱中，赵玉纵仿佛才搞清楚状况，叫了一声“师叔且慢！”一个猛子了起来，两手牢牢攀住船檐。虽然模样有些稽，但他臂力惊人，全肌肉发力，简直同猴儿一般，三两下就爬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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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玉纵闻言，从地上爬起，夸张地面朝东海拜了一拜：“仙尊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

        其实他是不忍见那两位面上悲怆，才故意装出这般夸张的姿态，只求能让对方心里好受些。

        仙舟日行千里，很快便飞至东海之上。崔奉止后来弃了棹楫，也进了舱内，与他们攀谈起来。三人互相了名姓。

        他抖了下袖子，里面出两册玉简。那玉简似有灵气一般，晃晃悠悠地飘到半空，竟是骤然缩小，分别没入赫凌云和解青的眉间。

        ……

        石上剑痕交错，势如游龙行空，状如逶迤长虹。剑意嶙峋，踏风雪而愈厉，履霜冰而弥坚。

        说话间那仙舟已是稳稳落地，赵玉纵率先闪了出去，仰望望面前万仞险峰，苦着脸：“又得花好多工夫才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