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田真弓郑重真诚，林长颇感欣，摆手说，“起来吧，我与老幺有话要说。”

        听得林长言语，田真弓面羞愧，低不语。

        “是，师父。”陈立秋低声应是。

        长生闻言大感惶恐，父子不同席，师徒不同座，此乃古训，他自然不会逾越，“师父，我站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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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林长语气严肃，田真弓郑重跪倒，正色说，“武田真弓永记不会忘记师父的教诲，您永远是我的师父，巴图鲁，李中庸，陈立秋，长生永远是我的同门，大唐接纳遣唐使长达两百六十年，给了我们莫大的帮助，武田真弓永远不会忘记。”

        “这是为师的遗愿，你若忤逆不从，为师死不瞑目。”林长正色说。

        林长言罢，长生接口说，“师父，我记住了，我也明白您的意思，您是希望我时刻心存善念，尽量小惩大诫，而不是大开杀戒。”

        见他推辞，林长也没有强迫他，柔声开口，“长生，师父把你带出来却不曾尽到责任，没有照顾好你，你怪不怪师父？”

        长生看着田真弓走远，在此之前他只感觉田真弓的名字有些奇怪，此番方才知她是日本人，真正的名字叫武田真弓。

        林长欣点，起向不远的陵墓走去……

        “长生，坐到我边来。”林长冲长生招手。

        听到巴图鲁的呼喊，林长并未立刻起，而是直视长生，等他表态。

        陈立秋应声转，前去帮忙。

        “你也过去搭把手。”林长说。

        “师父，我不会再拜别人为师。”长生连连摇。

        陈立秋猜到林长要说什么，不等林长说完便急切表态，“师父，我一定收心敛情，洗心改过。”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林长说。

        “对，”林长重重点，“我既希望你能对世人大度宽容，手下留情，又担心你会因为对他们手下留情而委屈了自己，天长日久心中积蓄了大量怨气，最终对他们彻底失望而痛下杀手。”

        林长沉过后和声说，“为师知你有不止一位红颜知己，但听为师一句劝，世间的好女子岂止千万，你不可能尽数拥揽入怀，该放手时且放手，不能拥有，不妨成全。”

        田真弓伏地跪拜，起离开。

        “没用的，你改不了的，”林长缓缓摇，“情发乎于天，你天如此，若只是多情也还罢了，但你多情且重情，如此一来势必为情所累。”

        长生一直在等林长说出下文，但林长却岔开了话题，“他们几个是否入由他们自行权衡，但你必须拜师入，参习经书明辨阴阳，正心修自缚龙虎。”

        长生万般不愿，并不接话。

        “施恩图报落于下乘，”林长又，“为师不求你回报什么，但愿你不要忘恩反噬，伤我族人。”

        “你当真要为师死不瞑目？”林长沉声问。

        林长叹气过后出言说，“为师今生最大的憾事就是被削去籍，逐出师门。你若入门修，他日长了修为，居高位，可以追授为师籍，并将为师重新收入阁皂山门下。”

        长生心中纠结，踌躇不决。

        陈立秋躬站立，默然不语。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为父，在长生看来再拜别人为师是对师父的背叛，尽当下弟子拜有多个师父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他却好生排斥，林长当真是在强人所难。

        “师父，您怎么总在担心我，而不担心大师兄他们？”长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之前单独与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林长问。

        “这个尺度很难拿，着实矛盾，为师想想怎么说你才能了然明白，”林长沉片刻，再度说，“说的直白一些就是当你宽恕了对方之后，你心中没有怨气存留，事后也不会感到后悔，那你就可以宽恕他们。若是你内心深不想宽恕他们，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他们的所作所为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你就给予他们怎样的惩罚。”

        林长随后又看向了田真弓，“老四，当下大唐内忧外患，日渐势微，日本忘恩负义，不念大唐援助教化之恩，屡派舰船侵边犯境，而今朝廷已经开始驱逐日本遣唐使，你留在中土凶多吉少，此事过后你当早些回返日本，莫要自中土多滞留。”

        “不怪，我感激师父。”长生无声落泪，语出真心。

        林长的这番话起了作用，长生缓缓点，“师父，我答应你。”

        “师父，挖到墓石了。”巴图鲁的声音自不远传了过来。

        长生点说，“记得，您让我要学会大度宽容，不与无知之人一般见识。也让我不要自心中积聚怨气，在别人冒犯之初就予以惩戒。”

        直到此时长生才知田真弓是外国人，他虽然自山村长大，却也曾听先生说起过日本，日本与登州隔海相望，原来叫倭国，是近些年才改名为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