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常来寻卫家小娘子,每次来,都要吃我的饼。卫家小娘子也会一个人来买,叮嘱我多洒些胡麻,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知
她要去看小郡主了。我总是说,让小郡主自己来吃呀,刚出炉的才最好吃。”
在这座位于东市和皇城之间的坊城内,分布着许多达官贵人的宅邸,也云集大片令世上男子
连忘返的风
渊薮之地,后者聚在北门东回三曲一带。
“她啊……自然是改贱籍入教坊了。至于如今人在哪里,谁知
呢,说不定早没了,说不定转去了平康坊的哪条曲巷,也说不定老大不小,被哪个商人看中买去
了妾……谁知
呢……”
絮雨一家家地寻问,从北曲的陋居到堂宇宽阔的青楼。
“官军收复长安后的第二年,我才从外面回来,听说卫家人参与景升太子作乱,男丁满门杀
,剩下的死的死,散的散,宅子也换了主人了。”
老妪忽然压低声,脸上
出了神秘的表情。
若真如老妪所言,卫茵娘如今就在这个地方,容貌和当年应当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妪那干瘦的
躯里仿佛灌入了源源不绝的活水,整个人顷刻间变得
神了起来,眼里也放
出异样的光彩。
絮雨慢慢地咀嚼。
絮雨凝定片刻。
“卫家人如今去了哪里,你知
吗?”絮雨轻声问。
老妪嘴里嘟囔着,起
蹒跚走到炉前,用火钳拢着炭灰压火,好叫余炭能够烧更长的时间。
老妪从过去的记忆里抽
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那短暂迸出的光彩消失了。
老妪的眼目半睁半闭,絮絮叨叨自顾说个不停,语气没有起伏,平淡得好像在念诵经文。
她是从前的胡麻饼娘子,
角的那颗痣依然还在。只不过在絮雨还是李嫮儿的时候,那个胡麻饼娘子的
段丰盈,面颊饱满,笑着揽客时,会
出一副好像编贝似的漂亮的白牙。
“小郎君是外地的吧?我告诉你,定王就是当今的圣人!我听一些老客说,小郡主在当年那阵子乱的时候丢了,圣人后来怎么找也找不到。”
“唉……”
“对了,那个时候,小郡主最喜欢吃我的饼了!真的,我没有说大话诓你,是真的!”
“小郎君?”看到絮雨怔怔望着自己,老妪又唤了一声。
次日开始,从早到晚,她不停地穿梭于平康坊之中。
“怎就回来后,他们觉得我的饼不好吃了?明明是我这里最有名的,就连当年的叶钟离也来吃过。记得那时人多,排队才能轮的到,但是他若来,人人都会让开,叫他先买。他还画了一幅画送我,天天有人纠缠,想我把画卖给他。没过几年,天就变了,乱兵打来长安,老圣人跑了,我带着我的画也跑,路上遇到一伙
兵,他们真的坏啊,逢人就抢,我看见一个女人不肯给包袱,他们就砍断了她的手,我的画也被抢了,他们自己又抢来抢去,一个人把另个人的
砍歪了,脖子好像灯笼一样晃着,半边倒在肩上,血
了一地,人却还是没死,把手里的画撕了
进嘴里,不叫人得,这才断掉了气……”
“我记起来了,那一家是姓卫的,那个时候,我记得定王府的小郡主也常来卫家……”
絮雨默默听完,问:“老阿姆,那你知
景升朝住在西南角的那所宅子的老主人吗?他们如今去了哪里?门前有一株老柳的那一家。”
着问她是否吃饼,瘪嘴里
出一副缺牙的黄齿。
老妪费神思索,半晌,就在絮雨以为她也忘记了,她忽然“咿——”了一声。
“是真的!”她对着絮雨,再一次用力地强调。
那里,有门前通十字街的华阁和高楼,也有贴于北墙的被同
业者也瞧不起的卑
。
“是的。我来吃饼。”絮雨点
。
“那么卫家的小娘子呢?你说的常和小郡主一起的那位小娘子?”
手中余下的半只残饼渐渐凉了,变得坚
而涩口。絮雨吃完,从
上带的余钱里留出回程的车钱,剩的还有十来个,放在了老黄狗旁的那张小杌子上,悄然离去。
老妪站一旁看着她,目光里充满期待,等她咬了一口,咀嚼片刻,就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客人觉得滋味如何?”
“好吃!”絮雨咽下饼,又咬了一大口。
在絮雨的回忆里,
老妪
出欢喜的笑,蹒跚着为她拿饼。絮雨坐下来,咬了一口。刚出来不久的饼,还带着热气,油香面脆,好像是絮雨曾经留在记忆里的那种味
,又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她混浊的老眼里
出一缕淡淡的伤感。
老妪
出了舒心的笑,蹒跚走到她的老狗旁,坐回到了小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可是长安已经没有人喜欢我
的饼了。他们都去西市的一个胡女那里吃,说她的才好吃。要不是还有一些景升年起就知
我的老客还会找来,我这个饼店早就开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