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6  “你一个女儿家，遭了这些难，一定很难熬吧？”

        季云烟循声望去。

        隔bi阳台的月色下，立着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生得面如冠玉，一shen考究的月白纻丝褶子，通shen透着钟鸣鼎食之家养出的尊贵与儒雅。

        他松松摇着折扇，半倚廊zhu，见季云烟看过来，微微颔首，han笑作了一揖。

        “在下失礼，方才见姑娘独shen望月，一时惊艳，便擅自观望了片刻，未曾惊动，是在下冒犯了。”

        季云烟起shen，冷冷dao：“既已冒犯完了，那我便走了。”

        “姑娘且慢。”那人朝前迈了半步，歉然dao，“在下今日得知侥幸名登桂榜，几位至交好友特设酒宴庆贺，席间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出来chui风醒酒，一时未察，惊扰姑娘清幽，实在是在下的不是。”

        “无妨。”季云烟抬tuiyu走，忽又顿住，“名登桂榜”四字在她脑中转了一转，念tou一动，她止步回shen，目光重新落在那年轻公子脸上。

        “秋闱放榜历来要到快十月，公子竟已知dao自己高中了？”

        男人一愣，似没想到她对科举法度如此熟稔。

        他倒也坦dang，颔首笑dao：“姑娘博学，朝廷大榜的确要到九月末才正式张贴，只是在下有几位在贡院当差的世交，提前得了些风声，午后刚收着信，便匆匆从城外赶回，方才席间才听他们dao破的。”

        季云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公子倒诚实。”

        男人忍不住又笑起来，折扇一合，敲在掌心：“在下窥视在先，已失君子之风，若再欺瞒姑娘，岂不真成了个虚伪狡诈的登徒子？”

        季云烟眯了眯眼，状似无意问：“我听说中举者，不久便要入京赶赴春闱，公子可是不日启程，东出前往南夏？”

        “原该如此，”男人无奈摇tou，“只是前些时日隆州骤起战事，dao路阻绝，眼下恐还不太平，大抵要等到十一二月再启程了。”

        季云烟瞳孔一缩，袖中手指攥紧：“隆州起了战事？和谁打起来了？”

        “姑娘竟还不知dao？”

        男人叹了口气，语气唏嘘。

        “今年五月，北郦大举南侵，一夜间攻破了隆州城，战况惨烈，连陛下都险些落入那桓立轩之手，可不知为何，郦军占尽上风，却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兵，实叫人捉摸不透。”

        久未听见这个名字，季云烟心口像被钝qi猛击一下，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片暗云。

        她稳住心神，低声问：“那……公子可知，那位桓……桓立轩带兵攻打隆州，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人脸色陡沉，眼中燃起愤色，折扇猛地一合：“桓立轩就是个嗜血好战的疯子！他敢如此嚣张地攻城略地，分明是要羞辱我大远百万将士！视我朝纲为无物，欺我大远无人！”

        他越说越气，xiong口起伏不定，声音却染上几分无奈：“如今战火连天，百姓liu离，家国破碎，可朝中jian臣当dao，陛下行事不仁，内忧外患，我大远若再任由jian佞祸乱下去，真不知何时才能在这乱世中寻得一线生机，重见太平……”

        季云烟敛了敛思绪，缓缓坐下：“听公子之言，心中似有满腔抱负，那依公子之见，面对这般积重难返的朝廷，可有什么破局之法？”

        男人握扇的手猛地一顿，一双眼亮得惊人：“你竟喜欢谈论这些？在下倒从未见过哪个女儿家如姑娘这般，爱议论朝政的。”

        他异常兴奋，也拂袖坐下，慷慨激昂dao。

        “依我之见，当先清吏治、明法度！待我过了春闱，入朝为官，定要上书陛下，革除世家荫补之弊，重用寒门清liu，如此，内清朝纲，外御强敌，大远何愁不兴？”

        季云烟chun角牵起一抹笑，先认可地点了点tou。

        “公子高志，清liu寒门若皆能如公子这般，确是大远之幸。”她话锋一转，“可若朝中高官早与世家结党营私，公子微末之shen，奏表gen本递不到御前，又当如何？即便陛下采纳，新政若chu2动世家gen本，遭他们联手抵制，借口天灾断了前线军饷粮草，bi1陛下杀了公子以平天怒，公子又当如何破局？”

        这串问题如连珠炮般砸下来，男人脸上的兴奋骤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沉默片刻，终是对着季云烟郑重作了一揖：“姑娘见地jing1辟，是在下将朝堂之事想得太简单了，不知依姑娘之见，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