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为了留你，害咱们被撤了供奉，现在米面金贵着呢，还要多养你这张嘴，你要是敢浪费一粒粮食，可就对不起师父的一片苦心了。”

        季云烟的动作凝固了。

        她回到柴房，翻出藏在角落的包袱，系在前，最后瞥了一眼那床被善来泼了冷水、至今仍透着腐臭气的被褥，走出房门。

        他清冷的面庞隐在阴影中，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又毒发了？”

        “妖怪吃虫子，不正是绝？”善来见她不动，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要是敢去告诉师父，明天你碗里就不止是蚯蚓了。”

        她刚撬开药柜，指尖已到那个冰凉的青瓷小瓶。

        季云烟合上书，溜到隔药房，用白玉簪抵住铜锁，一点点撬开门。

        她心虚地走过去，他指尖迅速点在她上，黑血渐渐止住了。

        说完，他愉悦地哼起小曲，大摇大摆地走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覆在她脚面。

        这些时日，她早已习惯了善来的报复。

        季云烟紧攥着饭碗，骨节发白，颤抖顺着手臂蔓延。

        可这一次，当她筷尖挑开米饭――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志得意满的孩子，鼻腔再次涌出腥甜，黑血落在碗里的死蚯蚓上，将灰白色染得愈发诡异。

        “法师……”

        那刁童总会在她饭食里掺砂石、馊饭，或是嚼不动的枯草，她曾试图理论，却只换来一句嬉笑脸的“心”，她便索沉默，只捡那些能入口的咽下。

        其色如霜，细若尘埃，入水无踪，入少许，亦能锁毙命，死状如牵机，肢蜷缩，痛苦难言。

        善来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厨房门口响起。

        她没有立刻动筷，而是习惯地用筷尖在饭层里轻轻拨弄。

        他抱着双臂，半倚着门框，脸上挂着一片得意。

        “什么？”她满脸惊愕。

        后忽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她浑一僵，猛地将抽屉推了回去，“砰”地一声闷响。

        灶台上给她留了一碗饭，孤零零的，饭尖上压着两块豆腐和几蔫黄的青菜。

        薄薄的米饭之下，密密麻麻埋了小半碗死蚯蚓。

        借着月光，她翻到倒数第三页――

        放下碗，转走出厨房。

        牵机引。

        白术收回手，率先走出药房，朝院门而去，也不回：“我已给善来留了字条，言明下山超度几日，你带路，我们即刻出发。”

        和尚与善来的房里已熄了灯。

        她心如擂，低着，任由黑血滴落：“嗯……不想吵醒你，便想着来找些药，看能不能暂时压下去。”

        白术立在门口。

        “那便走吧。”

惫的走进厨房。

        “法师……”她惊觉不对，想要挣脱。

        一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发麻，胃里翻涌，几乎握不住筷子。

        烈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季云烟怔住，未料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药房里弥漫着苦涩的草木香，她曾进来过几次，记住了几十种药的位置，牵机引恰好就放在药柜最深的地方。

        她点：“想。”

        季云烟端着那只碗，站在厨房里。

        借着最后一抹昏光，她看见那些细长灰白的虫尸扭曲地缠绕在一起，有的已被灶台余温捂得微微发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它们蜷缩在米粒间，像一堆泡发的灰色子。

        她轻手来到书房，没点灯，摸到其中一排书架，从中准地抽出《诡疾杂方》。

        直到余霞一点、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她才缓缓动了筷子，避开灰白的虫尸，夹起最上层的几口白饭和豆腐，嚼也不嚼地生咽下去。

        可他的手并未收回，而是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还想替你丈夫超度？”

        白术的目光在她前的包袱上停了一瞬，没有拆穿，只轻声：“过来吧，我替你止血。”

        “吃啊，怎么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