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站在檐下，夜风从槐树梢tou穿过来，chui得他衣摆轻轻晃动。他负手而立，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轻轻捻了一下。祁春风。她在话本里给那人取名叫祁春风。他本不该擅自探看的――那是她的私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写的话本，他一个zuo先生的，理应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当他顺着那一丝本命字的波动探过去时，神识已经先念tou一步覆了上去，还不等他收束心神，那些文字便自然而然地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一目十行，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阻止。

        话本里写的是柳音音初到小镇，在镇口被一个蛮横的女修拦住去路，危在旦夕之际，祁春风从天而降，一袖拂开了那女修的攻击。字句之间满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那一幕的反复描摹与回味，写他衣袂无风自动，写他日光下清俊的侧脸，写他声音清越地说出那句“坏了规矩”时，她的一颗心如何砰砰直tiao――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guntang又坦dang的心思跃然纸上。

        他垂下眼帘，看着山脚那片已经熄了灯的院落，心里翻涌着一种他鲜少ti会到的、复杂而绵长的滋味。可又能怎么办呢？他既zuo不到假装什么都不知dao，也zuo不到义正辞严地去制止她――因为她写那些故事的时候没有妨碍任何人，也没有逾矩，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对着灯，编一个属于自己的梦罢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把它戳破呢？

        夜渐渐深了，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下去。齐静春依旧站在檐下，修长的shen影被月光拉得很长，落在青石地面上，像是被风chui动的树影。他抬手rou了rou眉心，终于转shen往静室走去，与那片孤寂的夜色rong为一ti。

        柳清yin沐浴过后也睡下了，今夜特地点了从书院讨来的安神香，清冽的气息漫开来，她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接下来的两日休沐，她左右无事，便一门心思扑在那本话本上。齐静春没有再探入神识，他只需知dao她shen子已经无碍、还有闲情逸致写这些玩乐的东西，便已经够了。

        天气渐渐转热了，风里开始带上了一点初夏的燥意，枝tou的花也落了大半，绿意一日比一日nong1，春天快结束了。第二日休沐时，柳清yin出了门，先去布庄想提前定制几shen夏装。所幸店家前几日刚进了一批新货，布料轻薄，摸上去丝hua如水，颜色也比先前那些老样式鲜亮了许多。她挑了几匹，又顺手画了几张图样，样式很快便敲定了下来，约定七日后来取。

        从布庄出来，她想了想，又拐去了上次那家书肆，问了问店家出版书籍的事宜。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听说她想出书，便问是什么题材。柳清yin大大方方地说，“言情话本，写的是修士和少女的师生故事。”

        老板一听便摇tou，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姑娘，这个不好卖的。修仙的话本要么是斩妖除魔的侠义故事，要么是寻宝探秘的奇闻异事，谁看师生谈情说爱？何况‘修士’二字本就犯忌讳，修行中人看了不高兴，凡人看了又觉得跟自己不搭边。换一个题材吧。”

        柳清yin听了心里不服，可也知dao跟这老板争辩没什么意思，便不再多说，转shen出了门。她站在台阶上回tou看了一眼那块“文萃阁”的匾额，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没品。”说罢甩了甩袖子，抬脚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回到家中，她连饭都顾不上吃，径直进了书房，铺纸磨墨，把那点不服气统统化成了动力，落笔比前两日还快，刷刷地往下写。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一个下午便堆了厚厚一沓稿纸。写到暮色四合，她才搁下笔来rou了rou手腕，看着满纸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那gu憋闷总算散了些。

        她哪里知dao，此刻山崖书院的后院里，齐静春正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握着那只白瓷茶盏，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都没喝。他的目光落在山下小院的方向，神色平静，可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像是有什么话堵在hou咙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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