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柳清yin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阿萤端了温水进来让她净面，又问中午想吃些什么，说厨房里还有昨日腌好的牛羊肉，可以炖个热锅。柳清yin听了“牛羊肉”三个字，小脸忽地皱了起来。牛羊肉最是温补，她昨夜吃了不少，以致气血上涌，shen子燥热，所以才会zuo那等浮想联翩的梦么？她坐在床沿上想了片刻，越想越觉得有dao理，便暗暗地点了点tou，自我肯定dao：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这个关节，她心里那点缠了一上午的羞耻感便松快了不少，仿佛那个梦不是她自己的心思，而是因了几块死不瞑目的肉片在腹中作祟。她扬声吩咐阿萤，“今日不吃牛也不吃羊，改吃素。”阿萤对她这一日一变的口味早已习以为常，应了声便退下去转告厨娘了。

        午饭是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菌菇豆腐羹，外加一小碟凉拌莴笋，清清淡淡的，倒也对胃口。她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筷子往书房去了。推开门，案上那两只柳编兔子还并排摆着，雌兔耳朵旁那朵栀子花却已经蔫了，花ban干枯发黄，边缘卷曲，昨日沾着lou水的鲜run一丝也不剩了。柳清yin看着那朵干花，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点伤感来。她伸手将那朵花从兔耳旁摘下来，在指尖nie了片刻，默默地扔进了角落的扫帚里。然后在案前坐下，托着腮，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才半日不见，自己就有点想齐先生了。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先生今日在课上讲了什么？午间是否又一个人坐在石桌旁饮茶？他有没有注意到她今日没来呢？越想心里越空落落的，总觉得这一日长得没边。她甩了甩tou，决定还是找点消遣。可zuo什么好呢？她四下扫了一圈，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案角那沓裁好的宣纸和笔架挂着的各式mao笔上。

        柳清yin灵机一动，有了。

        她将那沓宣纸铺开，又翻出一套齐整的绘画用ju――细狼毫、淡墨、水洗、颜料、还有一块簇新的白瓷调色盘。她将宣纸在案上铺平，用镇纸压住边角，又摆弄了好一会儿颜料，才终于深xi一口气，执笔蘸墨，开始动手。

        她本就有几分丹青功底，花鸟山水都拿得出手，只是人物画得少些。可今日一笔落下，竟像是有什么东西替她引着笔尖一般，刷刷地走，几乎不需要停顿，才一会儿便勾出了人物的大致轮廓。画上的人立在半空，青衫广袖，衣袂翻飞，眉眼清俊而肃然――她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初入骊珠dong天遇险时，从天而降的齐静春。

        她清晰记得初见他时的每一个细节――垂落的发丝，清冷的面容，沉静如湖的眸子，还有垂眸看向她时那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涟漪。她画得极其用心，线条liu畅而准确，用色浅淡而雅致，不过半个时辰便画完了一整张人像。等最后一笔点完，她退后半步端详了一阵，竟怔住了。上面蕴han了多少难言的情意，恐怕连自己也说不清。

        画中人伫立云间，眉目低垂，神情淡然，衣袂无风自动，日光从他shen后漫下来，将周shen的轮廓晕成一层淡淡的nuan金，宛如仙人下凡。那一双眼睛尤其传神，乍看沉静如水，细看liu光溢彩，仿佛能透过纸面望进人心底里去。

        柳清yin拿起那张画纸，痴痴地看了许久，看到眼睛都酸了也舍不得移开。她忍不住将画捧到面前，脸颊缓缓贴上画中人的xiong口，轻轻地磨蹭了两下，像只讨了爱抚的猫儿一样舒服得眯起眼来，喃喃细语dao：“先生，清yin昨夜梦见你了，你有梦见我吗？”

        画上的人没有回答，那双沉静的眼睛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听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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