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深紅色的ye體就靜靜地停在我的面前，像一灘凝固的血。李總臉上那“開個好頭”的笑容，和他shen后角落里男孩嗚咽的悲鳴，共同構成了一幅荒誕而又恐怖的畫面。

        我沒有去碰那杯酒。

        我將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疊，用這個姿勢來掩飾我指尖無法控制的冰冷和顫抖。我抬起頭，直視著李總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

        “李總，”我的聲音很平穩，是我在給家屬解釋複雜手術方案時一貫的語調，冷靜、客觀，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我想，我們今晚坐在這裡，不是為了品酒的。市中心醫院的現狀，您比我更清楚。它擁有曦和共同體最頂尖的心xiong外科團隊，有超過三十年的臨床數據積累，以及最穩固的病源基礎。這些無形資產的價值，遠不是可以用債務來衡量的。聖心國際雖然資金雄厚，但在he心醫療資源上，還是一片空白。收購我們，不是救助，而是雙贏。”

        我刻意將話題拉回了純粹的商業邏輯，試圖用這種方式，在這片骯髒的泥潭裡，劃出一小塊可以講dao理的、乾淨的立足之地。我告訴自己，我是一個醫生，一個談判者，而不是一個祭品。

        我說完這番話，包廂里陷入了一瞬間的寂靜。那幾個原本還在看好戲的男人，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似乎是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如此條理清晰地分析利弊。

        我shen邊的王琳，哭聲也暫時停止了，她抬起一雙淚眼，茫然地看著我，仿佛在我的聲音里找到了一絲可以依靠的力量。

        李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隨即，那笑容又重新變得熱絡起來，只是那熱絡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嘲弄。

        “雙贏？哈哈哈哈……”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fei碩的shen體在沙發上抖動著，“林醫生啊林醫生，你果然是個聰明人。但是，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懶洋洋地靠回沙發里，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了右手，對著角落的方向，輕輕地、幾乎是優雅地，抬了抬手。

        幾乎是在他手抬起的同一個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拳頭與肉體結結實實碰撞的聲響，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傳來！緊接著，是男孩一聲被膠帶死死捂住的、痛苦到極致的悶哼。

        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西裝保鏢面無表情地收回了拳頭，而地上蜷縮的那個shen影，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動了。

        “不要——！！！”

        王琳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她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悽厲、更加絕望的尖叫！那聲音撕裂了這包廂里所有虛偽的偽裝，像一把帶血的刀子，直直地插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mo里！

        她尖叫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從椅子上hua了下去，癱軟在地毯上。她想爬過去，想衝到她男朋友的shen邊，但極度的恐懼又像無數gen看不見的釘子，將她的四肢牢牢地釘在原地，讓她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野獸般的哀鳴。

        那拳擊的悶響，男孩的悶哼，王琳的尖叫……

        所有的聲音，像無數gen燒紅的鋼針，盡數扎進了我的大腦里。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可我卻感覺不到。我的嵴背僵直得像一gen鐵棍，血ye在血guan里奔liu，發出海嘯般的轟鳴。

        我死死地盯著李總，那雙剛剛還試圖講dao理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燃燒著無聲怒火的荒原。

        李總像是完全沒有聽到王琳的哭喊，他只是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為我倒的紅酒，輕輕搖晃著，欣賞著深紅色的酒ye在杯bi上掛下的痕跡。

        他抬起眼pi，金絲眼鏡後的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的笑意。

        “林醫生，”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那麼有禮，“你看，這就是我沒有耐心的原因。因為在這個房間裡，‘雙贏’這個詞，只有我才有資格說。”

        他將酒杯重新推到我的面前，那清脆的聲響，像一聲喪鐘。

        “現在，”他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和我shen後那個已經哭得不成人形的女孩，“我們是繼續談你那些聽起來很專業的‘無形資產’，還是……喝了這杯酒，來談談，我真正感興趣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