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_unforgiving_04 (End)
她养了条狗,在搬去洛杉矶的第二个月。
是条说不出血统的liu浪狗,mao发白黄黑交错,远远望去一团杂乱,鼻子却是蜜桃般的粉色。兽医说大约是牧羊犬串了些别的什么,她也并不在意,只是蹲下shen,看那条蜷缩在角落的小东西怯怯地抬起tou。
小狗很黏她。走到哪里都跟着,连去洗手间都要趴在门外守着,稍有动静便竖起耳朵,发出细细的呜咽。分离焦虑不轻,医生说弃犬大多如此,慢慢脱min便好。
她低tou望向那双殷切的眼睛,嘴角扬起来,弧度很大。
像他。她想。
于是她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和他一模一样的名字。
起初他搬来的那阵子,常会忽然怔住。不论在zuo什么,她都在叫那个名字,语气亲昵而自然,仿佛他从未离开过。他应了几次,才发现她gen本没有在看他。
后来终于有一天,他看见她趾高气扬地站在客厅中央,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吐出两个字――“坐下。”
旁边的小狗规规矩矩地坐在地毯上,仰着tou,等待主人的投喂。
“……”
他的嘴角抽了抽,一腔情绪堵在hou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计较。最后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得意,眉眼弯弯,像是赢了什么了不起的仗。
等他渐渐适应了新成员的加入,终于能从她喊名字时微妙的语气差异里分辨出,这一声到底属于谁――那已经是深秋的事了。
加州的秋天来得迟钝,树叶只是黄了些许边缘,阳光依旧慷慨地铺满整座城市。他已料理完手tou所有事务,正式搬了过来。
他盯着自己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铜质铭牌,侧tou望向小狗,在小狗歪tou思考的时候,将那个铭牌dai在小狗的脖子上。
一样的名字――他轻轻地笑了笑――可却是不一样的生命。
他望着夕阳渐下,心底所有过去的阴霾,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释放,归于尘土。
他曾经有过很多名字,许多个家庭为了领政府补助,申请领养他,又将他放在楼梯拐角下的小床上,不闻不问。直到去到最后那个寄宿家庭,他才真正拥有自己的房间,拥有了自己的家人。
养母对他们都有些冷淡,只是物质上的照料,还算不错。他也真正拿回了最开始的名字。第一个满怀善意地呼唤他的名字的,是她。
她给小狗取的那个名字,他脖颈上那枚铭牌刻着的那个名字,她日复一日叫着的那个名字――他知dao她的意思。
她想说的是:不guan他是谁,是什么shen份,叫什么名字,他都只是他。
她的家里,永远有一扇门为他打开。
他弯下shen,rou了rou小狗的耳朵。
柔ruan的,温nuan的,活生生的。
小狗不再是被遗忘的,他也是。
此刻他真真确确地感受到,并相信,他的家就在她shen边,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心。
“哥,怎么坐在这里,”她拎着刚到的外卖,另一只手里还勾着一个狗粮碗。玄关的灯在她shen后亮着,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mao茸茸的边。
她走近了些,看清他和小狗并排坐在地毯上的样子,忍不住扬起眉尾,chun角勾起来,笑意里带着惯常的促狭。
“真想和它一桌吃饭?”
她把外卖放在茶几上,狗粮碗搁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想当小狗,就汪两句给我听听。”
他仰起tou看她。夕阳的余晖从窗hu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ruan。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笑,带着一种笃定的、知dao他不会生气的蛮横。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汪。”
她说不出话了。
他站起shen,比她高出大半个tou,垂着眼看她。她脸上的促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僵在嘴角,眼睛却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好了……”她拦住他的嘴,眼眶忽然就红了,“谁让你这么听话的?我就随便说的……”
小狗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摇着尾巴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蜜桃色的鼻tou翕动着,嗅了嗅外卖的袋子,又嗅了嗅她的ku脚。
她轻叹一声,双手回抱住他的shenti,指尖轻轻抚摸着他锁骨chu1的纹shen。
是她的名字。
或许从遇见那天,她就该知dao,他们是同一个痛苦的灵魂开出的两朵花。
命中注定的,不论爱还是恨,都不可分割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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